16 August 2015

她在北京是为了考研,目标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第一年考试失利后,她决定再考一次。在深圳的男朋友要她去那边准备下次的考试。她离开北京之前,我们见了面。

(一)

我们是半年前在网上认识的,当时聊了好多东西。有一次我不知道是跟她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发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我喜欢这表情,但我不喜欢随便一个人就给我发这种隔着光纤的“吻”。于是我半开玩笑地说:“你竟然不经我同意就吻我。将来我们若是见面的话我也这么干。” 她当然很惊奇,说这怎么能一样。我坏坏地说这有什么区别……

网聊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半年来并没怎么联系。我们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区,而且都在北大附近,但谁也没有提过见面的事。 她不知道我的样子,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从第一次网上聊天开始,她就称呼我哥哥。因为我的头像是个雪人,所以全称是雪人哥哥。

(二)

“雪人哥哥,最近还好吗?”

前几天,她发给我这样一条消息,然后说她马上要离开北京了。我问了一下才知道她有了个深圳的男朋友。她本来是在北京准备明年的研究生考试, 现在要去深圳准备了。她在跟我认识的时候是没有男朋友的,这个是之后才交的。我觉得这样挺好,有人陪伴,或许比一个人好些。 她告诉我她男朋友已经在深圳定居,希望她去深圳发展。她告诉我她还没足够了解这个人,不确定能否把自己托付给他。 她告诉我她还有个选择是一个在新加坡的师兄,但又担心去新加坡的话将来没法好好照顾父母。她表达了她的各种纠结,我认真地听。

“哥哥,好烦恼。”她说。

“当轻松时且轻松,不要苦心去琢磨。”我引用了一句歌词。

“好来好去跟着总有好结果。”她熟悉这首歌。

“发现好多事情想不明白。睡觉啦。”

“慢慢就想明白了。睡吧。”

(三)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但没过两天,她又来消息,这次是来抱怨天气热。我意识到自己之前并没问她具体什么时候去深圳,她也没有主动说。

所以现在我连她在哪儿还不知道呢,于是问道:“你在深圳了吗?”

“还没有呢,16号走。”

啊,那就是后天了。我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想约我见面?你这一走就不知何时再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于是我说:“不过见面后我是吻你还是不吻你呢?”

她发了一个糗大了的表情,说:“你还记得啊。”

我说:“是啊。你也记得呗。”

她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什么也没有说。

我接着说:“还是不见吧,好好去找你男朋友。等我有机会去深圳时找你请吃饭:)”

虽然听上去很矫情,但我是认真的。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吻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与其懦弱地把反复说过的话当玩笑,还不如干脆保留这浪漫的幻想。

这时候如果她说“好吧”,那故事就结束了。

但她说的是:“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于是我问她现在何处。她说在清华园。我说那晚上九点在荷塘见如何?她说好。

(四)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荷塘边的牡丹园附近。那儿有一个藤萝架,我在藤萝架那儿等她。快九点了,我给她发了我的具体位置,告诉她我穿着红色T恤,带着耳机,方便她认出我来。 她说“等我一会儿,我刚洗澡了,在吹头发”。我说“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你吧,再给你三首歌的时间”。她说“你可以罚我,我马上”。

一首歌过去了,两首歌过去了,三首歌过去了。我没有走,也没有再催她,我静静地等着。又过了些时候,她说“位置告诉我,哥哥”。 我说我还在原来的地方,牡丹园和藤萝架那儿。她说“我知道了!等着”。我说“嗯”。

九点四十左右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我面前,头发还没完全干。我们沿着荷塘走,聊天。走过荷塘边的一段小径时,她说她怕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要让我走水边。 但走在靠岸的一侧容易被草木挡路,于是她又换到了临水的一侧。这时我说我拉着你,绝对不会掉进去的。她就把手给了我。

我们一直在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她说她想去北外读研、主业选英语二外选日语,说她不确定是否在深圳发展、这个男朋友是否可以嫁,说她不喜欢男朋友的父母对她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说她男朋友对她好但是不锻炼身体,说她男朋友喜欢摄影、喜欢音乐但不思进取,说她男朋友送了她Mac Pro(我纠正她其实那是MacBook Pro)她也送她男朋友一个单反相机。 她说各种男朋友的事,表达了她的各种纠结、烦恼、小情绪,我认真地听。我说男朋友可以先接触一段时间再看嘛,男朋友的父母你还没见,不应该先入为主地就讨厌人家。 如果在两年前,一个女孩不断在我面前说她男朋友,我即使不转移话题也会爱理不理。但现在的我,可以耐心地听而且陪她一起说了。

(五)

聊了好多话之后,夜色阑珊,我们又回到了藤萝架那儿。我提到了她迟到要受的惩罚。她笑了笑,说罚什么。我说罚唱歌。她说好。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孩竟先唱起歌来。 影影绰绰看不清,但似乎也是一对男女生,女生在为男生唱。她不乐意了,说走我们去别处唱。我笑着说没关系啊,你也唱,把她比下去。 她说不,如果是我先唱的话还行,现在别人先唱,我们也唱的话我觉得不好。我说,嗯,那我们换个地方。我们去了荷塘中间的小岛,在那里的一个木椅上坐下来。 选的歌是《烟雨唱扬州》,歌声袅袅,婉转动听。她唱歌时很专注,旁边有人走过也毫不在意。我喜欢这样。

唱完之后,我夸她唱歌唱得好,然后鼓起勇气,说:“我之前说过的,我要吻你了。”接着就要扑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扭头躲开了。我问她为什么不让吻,她说觉得好怪啊。 我说之前说好的嘛,她说觉得好怪啊。我说我想吻你怎么办,她说觉得好怪啊。……

最终,她只同意亲吻脸颊。

(六)

当天晚上,我在她住的地方过了一夜。其间我多次试图与她接吻,都没能如愿。 第二天早上,我继续尝试,她每次都是笑着说“又来”,然后扭头拒绝。如此反复,直到我离开。

我离开后的第二天一早,她就飞去了深圳。自始至终,她从没问过我姓甚名谁。

I once had a girl, or should I say, she once had me? She showed me her room,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