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pril 2011

这篇文章属于《梦之栖居》系列,写于2011年。

就恰好在一年前吧,也是六月初的这些日子里,我终于走完了高考前那充满着滋味儿的路,站在了它面前不远处。倒计时牌上已成了一位数,高考,它就要来了。

现在不知为什么,那些小小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不断在我脑海里蹦跳。谁能告诉我,何以至今没有忘掉……

(一)

刚进六月的时候,学校就放松了对大家的要求:晚自习自主决定吧,想做些什么随意了。若是平时能有这样的机会,这帮束缚惯了的小伙子肯定会来一个“难忘今宵”。可毕竟要高考了。平静,依然是平静,一如这些天来延续的气氛。有人早早的去睡了,也有人默默地在教室自习,或许只是怀念那跟自己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书呀、本呀,以及那支温柔的钢笔。在这样的时候,我记得自己是在操场上散着步,抬头仰望那深邃的夜空。静静的回想着今天做了什么,这段日子做了什么,甚至这一年、这几年来都做了些什么。然后会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有这么一个晚上,我是和一个朋友一块儿,边走边谈。聊着聊着还是聊到了即将到来的高考上。“你一定能考上清华。”他说道。都是贴心的知己了,我便不再掩饰或是故作什么姿态了,“你如此确定?”“是啊!凭我的了解,你不是一个会学习的人,而是一个能实现目标的人……”我一时无语了,心里头感动欣慰什么的一块儿浸润着,说不出什么话来。眼前的这位,我们初中就在一起了,而如今在这特别的夜里,却觉得以前远远没有谈够似的,海阔天空,没了尽头。接下来,我们又谈高考,谈人生,当然也聊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儿。星星一直在我们头顶闪烁,直闪烁到整个校园里灯火全熄。是的,全熄。当我们突然意识到该回宿舍时,发现早过了熄灯时间。心中大叫,不妙!只好鬼鬼祟祟地朝宿舍遛去……后事如何?那就比较复杂了。总之是遇到了一群巡视的校领导,楼梯转角处,撞个正着……

(二)

到高考前几天的时候,班主任便整天唠叨:“注意进食”,“要保护身体”,“千万不要买冰激凌吃”……另外就是绞尽脑汁想高考期间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然后提醒我们该怎么做。似乎有“正考试要上厕所了怎么办”,“上完厕所回来找不到考场了又怎么办”,诸如此类。现在想来,那些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恐怕是最后一次,再不会有了!但当时大家都没在乎这个。我们已忙着道别了。要为高考准备考场之故,我们要在两天前把教室清理干净,学习生活全转移到宿舍。同学们把搬东西这天当成了“最后的时刻”,似乎就要从此天各一方了似的。男女生之间尤甚,很有“相见知何期”的意味。我清楚地记得,前桌的那位就在搬书要完的时候,赶紧塞给我一张纸条,或许她觉得那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吧。我也如梦初醒似的,也赶紧热情洋溢的回给她一张,也算没留什么遗憾。然后教室被清空了,一直在一起的老师、同学离开了这熟悉的地方。

我们的纸条上都写着简单的几个字,“祝你成功”之类。当时同学间这样的相互鼓励还有很多,很多。其实对考试也没什么直接的帮助,只是有种温暖而已……

(三)

6月7号那天,阳光灿烂的。我昨晚一如既往睡的很好,早上起得稍晚,但精神饱满。走出宿舍楼时,虽然一直心想“我辈不是蓬篙人”,却未仰天大笑,只是满心豪情的要先吃一顿营养级的早餐。今天高考嘛,人生能有几回,早就被这样交待过了。于是匆匆赶去买鸡蛋、牛奶、营养快线什么的,却发现竟全部销售一空。“卖完了!”销售者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好祝福这些前两天还来买过文具的校园小卖铺里面的人了——他们肯定希望天天高考。

我们乘车去另一所学校考试。在车上大家都特别地亢奋,把司机都感染了。这位老大伯呵呵地笑着,说,“我可得谨慎驾驶了。这车上可坐着清华北大的高才生呢,将来那都是国家顶事的人哪!”我们都笑了,接着他又饶有兴致的分析他将来的生活为什么就好过了。具体讲些什么如今都记不清了,可那声音,那笑容,还有连他自己都根本没意识到的那份期望,连同车上的气氛,都还难以消逝。

其实那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令人难忘。在特别的日子里,一些最普通、最细小的片断都会成为鲜活的记忆。比如在进场铃声响起的前几分钟,我曾静静坐在那所校园一隅的葡萄树下,透过缝隙望那从教学楼顶射下的光线。然后铃声响起,我起身向它走去,感觉前前后后都温暖而明亮,仿佛就沐浴在理想的光辉中……

(四)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我今天都能回忆起那两天的平静,每个人都好好考试,波澜不惊,无风无浪。其实许多事情却已经改变或将因此改变。考完了,就结束了。同学不再“同学”了,甚至很多都不再相见了。高中那份感觉永不会再来,我们将面临不同的环境或说人生。它毕竟是一场竞争,有人成功有人惜,几家欢喜几家忧。但它又终归是一种体验,经历过的人都会从中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又是一年高考时。我从高考走到清华园已经一载,如今尚怀念那时的些人些事,亦当算人之常情。怀念之余,记得来这里后听过的一句话,说,“你来清华,要对得起那些因你而未能上清华的人。”想稍作改动,推广一下,放在结尾:

你来到大学,要对得起那些因你而未能上大学的人。

在又是高考的时候,以此作为激励吧。

(于零八年六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