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April 2011

这篇文章属于《梦之栖居》系列,写于2011年。

之前我总以为,爱情需要神秘和新鲜。如果你站在一个女生面前而没有一点小小的激动,你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她可以很美,也可以很优秀,但这都与你无关,你不会在乎。而一旦爱上某个人,不论她多么微小,你在她面前只能感觉更微小。你会局促不安,你会强作镇定。与她说话,内心会喜悦、紧张,小心地组织语言。在她面前的这种谦卑并不影响你想要保护她,想成为她的依靠。你也会把她当做柔弱的对象,想着自己能为她带来幸福和安全感。如果感觉自己能力不够,一方面增加谦卑,另一方面则敦促自我努力向上——后者算是爱情带来的激励吧。乍看起来,认为她优秀和柔弱是一对矛盾,对她的崇敬和呵护是一种矛盾,但爱情中到处都是矛盾,甚至爱与恨都相伴相连。

爱慕的人和朋友从来都可以清晰地划分开。你可以和异性朋友谈笑风生,玩得很开心,但你似乎会听见自己对自己说,那不是爱。顶多和女生朋友很亲密相伴的时候会有些小邪念,但很快就随风飘散了。心里爱慕的人所带来的深深思念和微妙情结是你在朋友身上(即使是异性,同性更不可能了)所无法产生的。越是感情深厚的朋友,越是可以毫无顾忌、毫不保留的交谈。但与你所爱的人接触,总会有所顾及。会注意自己的形象,会考虑对方的想法,既以物喜又以己悲,产生莫名奇妙的情绪。平日里既想与她相见、说话,又要担心真正见面了应该怎么样。约她出去甚至跟她联系之前的那种冲动和犹疑相信凡是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却。爱情,是长期的思念加偶尔的甜蜜。

如今,经历了感情的波澜,似乎我的观念发生了变化。我开始认识到以上所说的只是年少时片面的感受。人在成长中经历的越多,会发现越多事物的另一面,也会慢慢习惯顺其自然。现在的我倾向于认为平淡的相处也是爱情。你和她一路走过来了,彼此分享喜怒哀乐,经常为对方着想,这过程中培养的感情我们称它什么呢?友谊?红颜知己?其实经历过许多才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可能就是自己最喜欢的人。或许没有以上所说“爱情”的激动,没有“爱情”所具有的炽烈的悲伤和欣喜。但你不会否认,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你没有缺乏浪漫,你也会因为她是女生而为她精心设想女孩子喜欢的事。你们一起渡过了许多情侣特有的时光,仅仅是没有紧张和局促而已。虽然缺少了神秘和新鲜,却多了温馨和长久。而从另一个层面讲,两个人之间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完全了解,而且人事变换,岁月不仅带来熟悉,也会增加新鲜感啊。吸引力可以是强烈而短暂的,也可以恒久绵长。你和她在一起就很舒适自然,你离不开她了,也许你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她了。

如果到最后发现自己曾经拼命追求的爱情(和女生)都不似往日了,那可能意味着你又长了一岁。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那时独有的经历和感受,能够不错过唯一的风景就应该为之庆幸,或者像梭罗诗中说的那样: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 and not, when I had co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